古典文学

三百千第一:三字经

  《三字经》,是中国古时候少年儿童接受教育必学的启蒙读物,与《百家姓》,《千字文》并称三百千

三 字 经

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习相远。苟不教,性乃迁,教之道,贵以专。昔孟母,择邻处,子不学,断机杼。窦燕山,有义方,教五子,名俱扬。养不教,父之过,教不严,师之惰。子不学,非所宜,幼不学,老何为。玉不琢,不成器,人不学,不知义。

为人子,方少时,亲师友,习礼仪。香九龄,能温席,孝于亲,所当执。融四岁,能让梨,弟于长,宜先知。首孝悌,次见闻,知某数,识某文。一而十,十而百,百而千,千而万。三才者,天地人,三光者,日月星。三纲者,君臣义,父子亲,夫妇顺。曰春夏,曰秋冬,此四时,运不穷。曰南北,曰西东,此四方,应乎中。曰水火,木金土,此五行,本乎数。曰仁义,礼智信,此五常,不容紊。稻粱菽,麦黍稷,此六谷,人所食。马牛羊,鸡犬豕,此六畜,人所饲。曰喜怒,曰哀惧,爱恶欲,七情具。匏土革,木石金,与丝竹,乃八音。高曾祖,父而身,身而子,子而孙。自子孙,至玄曾,乃九族,人之伦。父子恩,夫妇从,兄则友,弟则恭。长幼序,友与朋,君则敬,臣则忠。此十义,人所同。

凡训蒙,须讲究,详训诂,明句读。为学者,必有初,小学终,至四书。论语者,二十篇,群弟子,记善言。孟子者,七篇止,讲道德,说仁义。作中庸,子思笔,中不偏,庸不易。作大学,乃曾子,自修齐,至平治。孝经通,四书熟,如六经,始可读。诗书易,礼春秋,号六经,当讲求。有连山,有归藏,有周易,三易详。有典谟,有训诰,有誓命,书之奥。我周公,作周礼,著六官,存治体。大小戴,注礼记,述圣言,礼乐备。曰国风,曰雅颂,号四诗,当讽咏。诗既亡,春秋作,寓褒贬,别善恶。三传者,有公羊,有左氏,有谷梁。经既明,方读子,撮其要,记其事。五子者,有荀扬,文中子,及老庄。

经子通,读诸史,考世系,知终始。自羲农,至黄帝,号三皇,居上世。唐有虞,号二帝,相揖逊,称盛世。夏有禹,商有汤,周文武,称三王。夏传子,家天下,四百载,迁夏社。汤伐夏,国号商,六百载,至纣亡。周武王,始诛纣,八百载,最长久。周辙东,王纲坠,逞干戈,尚游说。始春秋,终战国,五霸强,七雄出。嬴秦氏,始兼并,传二世,楚汉争。高祖兴,汉业建,至孝平,王莽篡。光武兴,为东汉,四百年,终于献。蜀魏吴,争汉鼎,号三国,迄两晋。宋齐继,梁陈承,为南朝,都金陵。北元魏,分东西,宇文周,与高齐。迨至隋,一土宇,不再传,失统绪。唐高祖,起义师,除隋乱,创国基。二十传,三百载,梁灭之,国乃改。梁唐晋,及汉周,称五代,皆有由。炎宋兴,受周禅,十八传,南北混。辽与金,皆称帝,元灭金,绝宋世。莅中国,兼戎狄,九十年,国祚废。太祖兴,国大明,号洪武,都金陵。迨成祖,迁燕京,十七世,至崇祯。权阉肆,寇如林,至李闯,神器焚。清太祖,膺景命,靖四方,克大定。廿一史,全在兹,载治乱,知兴衰。读史者,考实录,通古今,若亲目。

口而诵,心而维,朝于斯,夕于斯。昔仲尼,师项橐,古圣贤,尚勤学。赵中令,读鲁论,彼既仕,学且勤。披蒲编,削竹简,彼无书,且知勉。头悬梁,锥刺股,彼不教,自勤苦。如囊萤,如映雪,家虽贫,学不辍。如负薪,如挂角,身虽劳,犹苦卓。苏老泉,二十七,始发奋,读书籍。彼既老,犹悔迟,尔小生,宜早思。若梁灏,八十二,对大廷,魁多士。彼既成,众称异,尔小生,宜立志。莹八岁,能咏诗,泌七岁,能赋棋。彼颖悟,人称奇,尔幼学,当效之。蔡文姬,能辨琴,谢道韫,能咏吟。彼女子,且聪敏,尔男子,当自警。唐刘晏,方七岁,举神童,作正字。彼虽幼,身已仕,尔幼学,勉而致。有为者,亦若是。

犬守夜,鸡司晨,苟不学,曷为人。蚕吐丝,蜂酿蜜,人不学,不如物。幼而学,壮而行,上致君,下泽民。扬名声,显父母,光于前,裕于后。人遗子,金满赢,我教子,惟一经。勤有功,戏无益,戒之哉,宜勉力。

注:《三字经》的成书年代,大约是南宋。关于《三字经》作者,一说是南宋学者王应麟,一说是明代区适子黎贞,至今仍未有定论。不过可以肯定的是,成书至今历代学者多有增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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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子《道德经》

道德經
春秋 老子

上篇 道經

【體道第一】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無名天地之始;有名萬物之母。故常無欲以觀其妙;常有欲以觀其徼。此兩者同出而異名,同謂之玄。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。

【養生第二】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已;皆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已。有無相生,難易相成,長短相形,高下相傾,音聲相和,前後相隨。恆也。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萬物作焉而不辭,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。功成而弗居。夫惟弗居,是以不去。

【安民第三】不尚賢,使民不爭;不貴難得之貨,使民不為盜;不見可欲,使民心不亂。是以聖人之治,虛其心,實其腹,弱其志,強其骨,常使民無知無欲,使夫知者不敢為也。為無為,則無不治。

【無源第四】道沖而用之,或不盈,淵兮似萬物之宗。挫其銳,解其紛,和其光,同其塵。湛兮似若存,吾不知誰之子,象帝之先。

【虛用第五】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;聖人不仁,以百姓為芻狗。天地之間,其猶囊籲乎?虛而不屈,動而愈出,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。

【成象第六】谷神不死,是謂玄牝。玄牝之門,是謂天地根,綿綿若存,用之不勤。

【韜光第七】天長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長生。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無私耶?故能成其私。

【易性第八】上善若水,水善利萬物而不爭。處眾人之所惡,故幾於道。居善地。心善淵,與善仁。言善信,政善治,事善能,動善時。夫惟不爭,故無尤。

【運夷第九】持而盈之,不如其己。揣而銳之,不可長保。金玉滿堂,莫之能守,富貴而驕,自貽其咎,功成,名遂,身退,天之道。

【能為第十】載營魄袍一,能無離乎?專氣致柔,能如嬰兒乎?滌除玄覽,能無疵乎?愛民治國,能無為乎?天門開闊,能無雌乎?明白四達,能無知乎?生之畜之,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而不宰,是謂玄德。

【無用第十一】三十輻共一轂,當其無,有車之用。涎埴以為器。當其無,有器之用。鑿戶牖以為室,當其無,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為利,無之以為用。

【檢欲第十二】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聾,五味令人口爽;馳騁田獵,令人心發狂;難得之貨令人行妨。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,故去彼取此。

【厭恥第十三】寵辱若驚,貴大患若身。何謂寵辱若驚?寵為上,辱為下,得之若驚,失之若驚,是謂寵辱若驚。何謂貴大患若身?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;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?故貴以身為天下者,則可以寄於天下,愛以身為天下者,乃可以託於天下。

【贊玄第十四】視之不見名曰夷;聽之不聞名曰希;搏之不得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詰,故混而為一。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,繩繩兮不可名,復歸於無物,是謂無狀之狀,無象之象,是謂恍惚,迎之不見其首,隨之不見其後,執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,能知古始,是名道紀。

【顯達第十五】古之善為士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識。夫惟不可識,故強為之容。豫兮若冬涉川,猶兮若畏四鄰,儼兮其若客,渙兮若冰之將釋,敦兮其若樸,曠兮其若谷,渾兮其若濁,孰能濁以澄,靜之徐清?孰能安以久?動之徐生?保此道者不欲盈。夫惟不盈,故能敝不新成。

【歸根第十六】致虛極,守靜篤,萬物並作,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,各復歸其根。歸根曰靜,靜曰復命,復命曰常,知常曰明,不知常,妄作凶。知常容,容乃公。公乃王,王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沒身不殆。

【淳風第十七】太上不知有之,其次親之譽之,其次畏之,其次侮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猶兮其貴言,功成事遂,百姓皆謂我自然。

【俗薄第十八】大道廢,有仁義;智慧出,有大偽;六親不和,有孝慈;國家昏亂,有忠臣。

【還淳第十九】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;絕仁棄義,民復孝慈;絕巧棄利,盜賊無有。此三者以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屬,見素抱璞,少私寡欲。

【異俗第二十】絕學無憂。唯之與阿,相去幾何?善之與惡,相去何若?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荒兮其未央哉?眾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春登台,我獨泊兮其未兆,如嬰兒之未孩。乘乘兮,若無所歸。眾人皆有餘,我獨若遺。我愚人之心也哉?沌沌兮,俗人昭昭,我獨昏昏;俗人察察,我獨悶悶,澹兮其若晦,寂兮若無所止。眾人皆有以,我獨頑且鄙,我獨異於人,而貴求食於母。

【虛心第二十一】孔德之容,唯道是從。道之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,其中有象;恍兮惚,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,其精甚真。其中有信,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,以閱眾甫,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?以此。

【謙益第二十二】曲則全,枉則直,窪則盈,弊則新,少則得,多則惑,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。不自見,故明;不自是,故彰;不自伐,故有功;不自矜,故長。夫惟不爭,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古之所謂曲則全者,豈虛言哉?誠全而歸之。

【虛無第二十三】希言自然,故飄風不終朝,驟雨不終日。孰為此者?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況於人乎?故從事於道者,同於道;德者,同於德,失者,同於失。同於道者,道亦樂得之;同於德者,德亦樂得之;同於失者,失亦樂得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

【若思第二十四】跂者不立,跨者不行,自見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,自伐者無功,自矜者不長。其於道也,曰:餘食贅行。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也。

【象元第二十五】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獨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強為名之曰大。大曰逝,逝曰遠,遠曰反。故道大、天大、地大、人亦大,域中有四大,而人居其一焉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
【重德第二十六】重為輕根,靜為躁君,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。雖有榮觀,燕處超然,奈何以萬乘之主,而身輕天下。輕則失根,躁則失君。

【巧用第二十七】善行無轍跡,善言無瑕謫,善計不用籌策;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;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。是以聖人常善救人,故無棄人;常善救物,故無棄物,是謂襲明。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師;不善人者,善人之資。不貴其師,不愛其資,雖智大迷,是謂要妙。

【反樸第二十八】知其雄,守其雌,為天下谿;為天下谿,常德不離,復歸於嬰兒。知其白,守其黑,為天下式;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復歸於無極。知其榮,守其辱,為天下谷;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復歸於樸。樸散則為器,聖人用之,則為官長,故大制不割。

【無為第二十九】將欲取天下而為之,吾見其不得巳。天下神器,不可為也,不可執也。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凡物,或行或隨,或噓或吹,或強或羸,或載或隳,是以聖人去甚、去奢、去泰。

【儉武第三十】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強天下。其事好還,師之所處,荊棘生焉。大軍之後,必有凶年。故善者果而已矣,不敢以取強。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驕,果而不得已。果而勿強,物壯則老,是謂不道,不道早已。

【偃武第三十一】夫佳兵者,不祥之器。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。是以君子居則貴左,用兵則貴右。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,恬淡為上。勝而不美,而美之者,是樂殺人也。夫樂殺人者,不可得志於天下矣。故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,是以偏將軍處左,上將軍處右。以喪禮處之,殺人眾多,以悲哀泣之,戰勝以喪禮處之。

【聖德第三十二】道常無名。樸雖小,天下不敢臣。侯王若能守,萬物將自賓。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,人莫之令而自均。始制有名,名亦既有,夫亦將知止,知止所以不殆。譬道之在天下,由川谷之於江海。

【辯德第三十三】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,勝人者有力,自勝者強。知足者富。強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壽。

【任成第三十四】大道汛兮,其可左右。萬物視之以生而不辭,功成不名有。衣被萬物而不為主,常無欲可名於小;萬物歸焉而不為主,可名於大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

【仁德第三十五】執大象,天下往。往而不害,安平泰。樂與餌,過客止。道之出口,淡乎其無味,視之不可見,聽之不可聞,用之不可既。

【微明第三十六】將欲嗡之,必固張之;將欲弱之,必固強之;將欲廢之,必固興之;將欲奪之,必固與之,是謂微明。柔勝剛,弱勝強,魚不可脫於淵,國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

【為政第三十七】道常無為,而無不為。侯王若能守,萬物將自化。化而欲作,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。無名之樸,亦將不欲,不欲以靜,天下將自正。

下篇 德經

【論德第三十八】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無德。上德無為而無以為,下德為之而有以為,上仁為之而無以為,上義為之而有以為,上禮為之而莫之應,則攘臂而仍之。故失道而後德,失德而後仁,失仁而後義,失義而後禮。夫禮者,忠信之薄,而亂之首也。前識者,道之華,而愚之始也。是以大丈夫處其厚,不處其薄;居其實,不居其華,故去彼取此。

【法本第三十九】昔之得一者,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神得一以靈,谷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,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,其致之一也。天無以清,將恐裂;地無以寧,將恐發;神無以靈,將恐歇;谷無以盈,將恐竭;萬物無以生,將恐滅;侯王無以貞,貴高將恐蹙。故貴以賤為本,高以下為基,侯王自謂弧寡不穀,此其以賤為本也,非乎?故致數車無車,不欲琭琭如玉,落落如石。

【去用第四十】反者道之動;弱者道之用。天下萬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。

【同異第四十一】上士聞道,勤而行之;中士聞道,若存若亡;下士聞道,大笑之。不笑,不足以為道。故建言有之:明道若昧,進道若退,夷道若類,上德若谷,大白若辱,廣德若不足,建德若偷,質直若渝,大方無隅,大器晚成,大音聲希,大象無形。夫惟道善貸且成。

【道化第四十二】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陰而抱陽,沖氣以為和。人之所惡,孤寡不穀,而王公以為稱。故物或損之而益,或益之而損。人之所教,我亦教之。強梁者不得其死,吾將以為教父。

【偏用第四十三】天下之至柔,馳騁天下之至堅。無有入於無閒,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,不言之教,無為之益,天下希及之。

【立戒第四十四】名與身孰親?身與貨孰多?得與亡孰病?是故甚愛必大費,多藏必厚亡。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久。

【洪德第四十五】大成若缺,其用不敝。大盈若沖,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辯若訥。躁勝寒,靜勝熱。清靜為天下正。

【儉欲第四十六】天下有道,卻走馬以糞;天下無道,戎馬生於郊。罪莫大於可欲,禍莫大於不知足,咎莫大於欲得。故知足之足常足。

【鑒遠第四十七】不出戶,知天下;不窺牖,見天道。其出彌遠,其知彌少,是以聖人不行而知,不見而名,不為而成。

【忘知第四十八】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。損之又損,以至於無為,無為而無不為矣。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,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。

【任德第四十九】聖人無常心,以百姓心為心。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,德善矣。信者吾信之,不信者吾亦信之,德信矣。聖人在天下,惵惵為天下渾其心,百姓皆注其耳目,聖人皆孩之。

【貴生第五十】出生入死。生之徒,十有三;死之徒,十有三;民之生,動之死地亦十有三。夫何故?以其生生之厚。蓋聞善攝生者,陸行不遇兇虎,入軍不被甲兵。兇無所投其角,虎無所措其爪,兵無所容其刃,夫何故?以其無死地。

【養德第五十一】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勢成之,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。道之尊,德之貴,夫莫之命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,德畜之,長之,育之,成之,熟之,養之,覆之。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而不宰,是謂玄德。

【歸元第五十二】天下有始,以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;既知其子,復守其母,沒身不殆。塞其兌,閉其門,終身不勤。開其兌,濟其事,終身不救。見小曰明,守柔曰強。用其光,復歸其明,無遺身殃,是謂襲常。

【益證第五十三】使我介然有知,行於大道,惟施是畏。大道甚夷,而民好徑。朝甚除,田甚蕪,倉甚虛,服文綵,帶利劍,厭飲食,財貨有餘,是謂盜竿。非道也哉﹗

【修觀第五十四】善建者不拔,善抱者不脫。子孫祭祀不輟,修之於身,其德乃真;修之於家,其德乃餘;修之於鄉,其德乃長;修之於國,其德乃豐;修之於天下,其德乃普。故以身觀身,以家觀家,以鄉觀鄉,以國觀國,以天下觀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?以此。

【元符第五十五】含德之厚,比於赤子。毒蟲不螫,猛獸不據,攫鷙不搏。骨弱筋柔而握固,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,精之至也。終日號而嗌不嗄,和之至也。知和曰常,知常曰明,益生曰祥,心使氣曰強。物壯則老,是謂不道,不道早已。

【元德第五十六】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塞其兌,閉其門,挫其銳,解其紛,和其光,同其塵,是謂玄同。不可得而親,不可得而疏,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,不可得而貴,不可得而賤,故為天下貴。

【淳風第五十七】以正治國,以奇用兵,以無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其然乎?以此。天下多忌諱,而民彌貧;民多利器,國家滋昏;民多技巧,奇物滋起;法令滋彰,盜賊多有。故聖人云:「我無為而民自化,我好靜而民自正,我無事而民自富,我無欲而民自樸。」

【順化第五十八】其政悶悶,其民醇醇,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禍兮福所倚,福兮禍所伏。孰知其極,其無正耶?正復為奇,善復為妖,民之迷,其日固久。是以聖人方而不割,廉而不劌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

【守道第五十九】治人事天莫如嗇。夫惟嗇是謂早服;早服謂之重積德;重積德則無不克;無不克則莫知其極;莫知其極,可以有國;有國之母,可以長久。是謂深根固蒂,長生久視之道。

【居位第六十】治大國若烹小鮮。以道蒞天下,其鬼不神;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傷人;非其神不傷人,聖人亦不傷人。夫兩不相傷,故德交歸焉。

【兼德第六十一】大國者下流,天下之交。天下之牝,牝常以靜勝牡,以靜為下。故大國以下小國,則取小國;小國以下大國,則取大國。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大國不過欲兼畜人,小國不過欲入事人。夫兩者各得其所欲,故大者宜為下。

【為道第六十二】道者萬物之奧,善人之寶,不善人之所保。美言可以市尊,美行可以加人。人之不善,何棄之有?故立天子,置三公,雖有拱璧以先駟馬,不如坐進此道。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?不曰:求以得,有罪以免邪?故為天下貴。

【恩始第六十三】為無為,事無事,味無味。大小多少,報怨以德。圖難於其易,為大於其細。天下難事,必作於易;天下大事,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輕諾必寡信,多易必多難。是以聖人猶難之,故終無難。

【守微第六十四】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謀,其脆易泮,其微易散,為之於未有,治之於未亂。合抱之木,生於亳末;九層之臺,起於累土;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是以聖人無為,故無敗;無執,故無失。民之從事,常於幾成而敗之。慎終如始,則無敗事。是以聖人欲不欲,不貴難得之貨;學不學,復眾人之所過。以輔萬物之自然,而不敢為。

【淳德第六十五】古之善為道者,非以明民,將以愚之。民之難治,以其智多。故以智治國,國之賊;不以智治國,國之福。知此兩者亦楷式。能知楷式,是謂玄德,玄德深矣遠矣,與物反矣,然後乃至于大順。

【後己第六十六】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故能為百谷王。是以聖人欲上人,必以言下之;欲先人,必以身後之。是以聖人處上而人不重,處前而人不害。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。以其不爭,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

【三寶第六十七】天下皆謂我大,似不肖。夫惟大,故似不肖;若肖,久矣其細也夫。我有三寶,持而保之。一曰慈,二曰儉,三曰不敢為天下先。慈故能勇;儉故能廣;不敢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長。今捨慈且勇,捨儉且廣,捨其後且先,死矣!夫慈,以戰則勝,以守則固。天將救之,以慈衛之。

【配天第六十八】善為士者不武,善戰者不怒,善勝敵者不爭,善用人者為之下。是謂不爭之德,是謂用人之力,是謂配天古之極。

【元用第六十九】用兵有言:「吾不敢為主,而為客;不敢進寸,而退尺。」是謂行無行,攘無臂,仍無敵,執無兵。禍莫大於輕敵,輕敵幾喪吾寶。故抗兵相加,哀者勝矣。

【難知第七十】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言有宗,事有君。夫惟無知,是以不我知;知我者希,則我者貴。是以聖人被褐懷玉。

【知病第七十一】知,不知,上;不知,知,病。夫惟病病,是以不病。聖人不病,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

【愛己第七十二】民不畏威,大威至矣。無狹其所居,無厭其所生。夫惟不厭,是以不厭。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,自愛不自貴。故去彼取此。

【任為第七十三】勇於敢則殺,勇於不敢則活。此兩者,或利或害,天之所惡,孰知其故?是以聖人猶難之。天之道,不爭而善勝,不言而善應,不召而自來,坦然而善謀。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。  

【制惑第七十四】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?若使民常畏死,而為奇者,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?常有司殺者殺,夫代司殺者殺,是謂代大匠斲。夫代大匠斲者,希有不傷其手矣。

【貪損第七十五】民之饑,以其上食稅之多,是以饑。民之難治,以其上之有為,是以難治。民之輕死,以其求生之厚,是以輕死。夫惟無以生為者,是賢於貴生。

【戒強第七十六】人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堅強。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槁。故堅強者,死之徒;柔弱者,生之徒。是以兵強則不勝,木強則折。強大處下,柔弱處上。

【天道第七十七】天之道,其猶張弓乎?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;有餘者損之,不足者補之。天之道,損有餘而補不足。人之道則不然,損不足以奉有餘。孰能有餘以奉天下?唯有道者。是以聖人為而不恃,功成而不處,其不欲見賢耶?  

【任信第七十八】天下柔弱莫過於水,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,其無以易之。弱之勝強,柔之勝剛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是以聖人云:「受國之垢,是謂社稷主;受國之不祥,是謂天下王。」正言若反。

【左契第七十九】和大怨,必有餘怨,安可以為善?是以聖人執左契,而不責於人。有德司契,無德司徹。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

【獨立第八十】小國寡民。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,使民重死而不遠徒。雖有舟輿,無所乘之;雖有甲兵,無所陳之。使民復結繩而用之。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樂其俗。鄰國相望,雞犬之聲相聞,民至老死,不相往來。

【顯質第八十一】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。善者不辯,辯者不善。知者不博,博者不知。聖人不積,既以為人己愈有,既以與人己愈多。天之道,利而不害;聖人之道,為而不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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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中国说

少 年 中 國 說
梁 啟 超

  日本人之稱我中國也,一則曰老大帝國,再則曰老大帝國。是語也,蓋襲譯歐西人之言也。嗚呼!我中國其果老大矣乎?梁啟超曰:惡是何言,是何言,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國在!
  欲言國之老少,請先言人之老少。老年人常思既往,少年人常思將來。惟思既往也,故生留戀心;惟思將來也,故生希望心。惟留戀也,故保守;惟希望也,故進取。惟保守也,故永舊;惟進取也,故日新。惟思既往也,事事皆其所已經者,故惟知照例;惟思將來也,事事皆其所未經者,故常敢破格。老年人常多憂慮,少年人常好行樂。惟多憂也,故灰心;惟行樂也,故盛氣。惟灰心也,故怯懦;惟盛氣也,故豪壯。惟怯懦也,故苟且;惟豪壯也,故冒險。惟苟且也,故能滅世界;惟冒險也,故能造世界。老年人常厭事,少年人常喜事。惟厭事也,故常覺一切事無可為者;惟好事也,故常覺一切事無不可為者。老年人如夕照,少年人如朝陽;老年人如瘠牛,少年人如乳虎;老年人如僧,少年人如俠;老年人如字典,少年人如戲文;老年人如鴉片煙,少年人如潑蘭地酒;老年人如別行星之隕石,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島;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,少年人如西伯利亞之鐵路;老年人如秋後之柳,少年人如春前之草;老年人如死海之瀦為澤,少年人如長江之初發源。此老年與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。梁啟超曰:人固有之,國亦宜然。
  梁啟超曰:傷哉老大也。潯陽江頭琵琶婦,當明月繞船,楓葉瑟瑟,衾寒於鐵,似夢非夢之時,追想洛陽塵中春花秋月之佳趣。西宮南內,白髮宮娥,一燈如穗,三五對坐,談開元、天寶間遺事,譜霓裳羽衣曲。青門種瓜人,左對孺人,顧弄孺子,憶候門似海珠履雜遝之盛事。拿破崙之流於厄蔑,阿剌飛之幽于錫蘭,與三兩監守吏或過訪之好事者,道當年短刀匹馬,馳騁中原,席捲歐洲,血戰海樓,一聲叱吒,萬國震恐之豐功偉烈,初而拍案,繼而撫髀,終而攬鏡。嗚呼,面皴齒盡,白頭盈把,頹然老矣!若是者,舍幽郁之外無心事,舍悲慘之外無天地,舍頹唐之外無日月,舍歎息之外無音聲,舍待死之外無事業。美人豪傑且然,而況於尋常碌碌者耶!生平親友,皆在墟墓,起居飲食,待命於人,今日且過,遑知他日,今年且過,遑恤明年。普天下灰心短氣之事,未有甚于老大者。於此人也,而欲望以拏雲之手段,回天之事功,挾山超海之意氣,能乎不能?
  嗚呼,我中國其果老大矣乎?立乎今日,以指疇昔,唐虞三代,若何之郅治;秦皇漢武,若何之雄傑;漢唐來之文學,若何之隆盛;康乾間之武功。若何之烜赫!歷史家所鋪敘,詞章家所謳歌,何一非我國民少年時代良辰美景、賞心樂事之陳跡哉!而今頹然老矣,昨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;處處雀鼠盡,夜夜雞犬驚;十八省之土地財產,已為人懷中之肉;四百兆之父兄子弟,已為人注籍之奴。豈所謂老大嫁作商人婦者耶?嗚呼!憑君莫話當年事,憔悴韶光不忍看。楚囚相對,岌岌顧影;人命危淺,朝不慮夕。國為待死之國,一國之民為待死之民,萬事付之奈何,一切憑人作弄,亦何足怪!
  梁啟超曰:我中國其果老大矣乎?是今日全地球之一大問題也。如其老大也,則是中國為過去之國,即地球上昔本有此國,而今漸漸滅,他日之命運殆將盡也。如其非老大也,則是中國為未來之國,即地球上昔未現此國,而今漸發達,他日之前程且方長也。欲斷今日之中國為老大耶,為少年耶?則不可不先明“國”字之意義。夫國也者,何物也?有土地,有人民,以居於其土地之人民,而治其所居之土地之事,自製法律而自守之;有主權,有服從,人人皆主權者,人人皆服從者。夫如是,斯謂之完全成立之國。地球上之有完全成立之國也,自百年以來也。完全成立者,壯年之事也;未能完全成立而漸進于完全成立者,少年之事也。故吾得一言以斷之曰:歐洲列邦在今日為壯年國,而我中國在今日為少年國。
  夫古昔之中國者,雖有國之名,而未成國之形也,或為家族之國,或為酋長之國,或為諸侯封建之國,或為一王專制之國。雖種類不一,要之,其於國家之體質也,有其一部而缺其一部,正如嬰兒自胚胎以迄成童,其身體之一二官支,先行長成,此外則全體雖粗具,然未能得其用也。故唐虞以前為胚胎時代,殷周之際為乳哺時代,由孔子而來至於今為童子時代,逐漸發達,而今乃始將入成童以上少年之界焉。其長成所以若是之遲者,則歷代之民賊有窒其生機者也。譬猶童年多病,轉類老態,或且疑其死期之將至焉,而不知皆由未完全、未成立也,非過去之謂,而未來之謂也。
且我中國疇昔,豈嘗有國家哉?不過有朝廷耳。我黃帝子孫,聚族而居,立於此地球之上者既數千年,而問其國之為何名,則無有也。夫所謂唐、虞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漢、魏、晉、宋、齊、梁、陳、隋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者,則皆朝名耳。朝也者,一家之私產也;國也者,人民之公產也。朝有朝之老少,國有國之老少,朝與國既異物,則不能以朝之老少而指為國之老少明矣。文、武、成、康,周朝之少年時代也。幽、厲、桓、赧,則其老年時代也;高、文、景、武,漢朝之少年時代也,元、平、桓、靈,則其老年時代也。自餘歷朝,莫不有之。凡此者,謂為一朝廷之老也則可,謂為一國之老也則不可。一朝廷之老且死,猶一人之老且死也,於吾所謂中國者何與焉?然則吾中國者,前此尚未出現於世界,而今乃始萌芽雲爾。天地大矣,前途遼矣,美哉,我少年中國乎!
  瑪志尼者,義大利三傑之魁也,以國事被罪,逃竄異邦,乃創立一會,名曰“少年義大利”。舉國志士,雲湧霧集以應之,卒乃光復舊物,使義大利為歐洲之一雄邦。夫義大利者,歐洲第一之老大國也,自羅馬亡後,土地隸于教皇,政權歸於奧國,殆所謂老而瀕於死者矣。而得一瑪志尼,且能舉全國而少年之,況我中國之實為少年時代者耶?堂堂四百餘州之國土,凜凜四百余兆之國民,豈遂無一瑪志尼其人者!
  龔自珍氏之集有詩一章,題曰《能令公少年行》。吾嘗愛讀之,而有味乎其用意之所存。我國民而自謂其國之老大也,斯果老大矣;我國民而自知其國之少年也,斯乃少年矣。西諺有之曰:有三歲之翁,有百歲之童。然則國之老少,又無定形,而實隨國民之心力以為消長者也。吾見乎瑪志尼之能令國少年也,吾又見乎我國之官吏士民能令國老大也,吾為此懼。夫以如此壯麗濃郁、翩翩絕世之少年中國,而使歐西、日本人謂我為老大者何也?則以握國權者皆老朽之人也。非哦幾十年八股,非寫幾十年白折,非當幾十年差,非捱幾十年俸,非遞幾十年手本,非唱幾十年諾,非磕幾十年頭,非請幾十年安,則必不能得一官,進一職。其內任卿貳以上、外任監司以上者,百人之中,其五官不備者,殆九十六七人也,非眼盲,則耳聾,非手顫,則足跛,否則半身不遂也。彼其一身飲食、步履、視聽、言語,尚且不能自了,須三四人在左右扶之捉之,乃能度日,於此而乃欲責之以國事,是何異立無數木偶而使之治天下也。且彼輩者,自其少壯之時,既已不知亞細、歐羅為何處地方,漢祖、唐宗是那朝皇帝,猶嫌其頑鈍腐敗之未臻其極,又必搓磨之、陶冶之,待其腦髓已涸,血管已塞,氣息奄奄,與鬼為鄰之時,然後將我二萬里山河,四萬萬人命,一舉而畀於其手。嗚呼!老大帝國,誠哉其老大也!而彼輩者,積其數十年之八股、白折、當差、捱俸、手本、唱諾、磕頭、請安,千辛萬苦,千苦萬辛,乃始得此紅頂花翎之服色,中堂大人之名號,乃出其全副精神,竭其畢生力量,以保持之。如彼乞兒,拾金一錠,雖轟雷盤旋其頂上,而兩手猶緊抱其荷包,他事非所顧也,非所知也,非所聞也。於此而告之以亡國也,瓜分也,彼烏從而聽之?烏從而信之?即使果亡矣,果分矣,而吾今年既七十矣八十矣,但求其一兩年內,洋人不來,強盜不起,我已快活過了一世矣。若不得已,則割三頭兩省之土地奉申賀敬,以換我幾個衙門;賣三幾百萬之人民作僕為奴,以贖我一條老命,有何不可?有何難辦?嗚呼,今之所謂老後、老臣、老將、老吏者,其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之手段,皆具於是矣。西風一夜催人老,凋盡朱顏白盡頭。使走無常當醫生,攜催命符以祝壽。嗟乎痛哉!以此為國,是安得不老且死,且吾恐其未及歲而殤也。
  梁啟超曰: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國者,則中國老朽之冤業也;制出將來之少年中國者,則中國少年之責任也。彼老朽者何足道,彼與此世界作別之日不遠矣,而我少年乃新來而與世界為緣。如僦屋者然,彼明日將遷居他方,而我今日始入此室處,將遷居者,不愛護其窗櫳,不潔治其庭廡,俗人恒情,亦何足怪。若我少年者前程浩浩,後顧茫茫,中國而為牛、為馬、為奴、為隸,則烹臠鞭箠之慘酷,惟我少年當之;中國如稱霸宇內、主盟地球,則指揮顧盼之尊榮,惟我少年享之。於彼氣息奄奄、與鬼為鄰者何與焉?彼而漠然置之,猶可言也;我而漠然置之,不可言也。使舉國之少年而果為少年也,則吾中國為未來之國,其進步未可量也;使舉國之少年而亦為老大也,則吾中國為過去之國,其澌亡可翹足而待也。故今日之責任,不在他人,而全在我少年。少年智則國智,少年富則國富,少年強則國強,少年獨立則國獨立,少年自由則國自由,少年進步則國進步,少年勝於歐洲,則國勝於歐洲,少年雄于地球,則國雄於地球。紅日初升,其道大光;河出伏流,一瀉汪洋;潛龍騰淵,鱗爪飛揚;乳虎嘯穀,百獸震惶;鷹隼試翼,風塵吸張;奇花初胎,矞矞皇皇;幹將發硎,有作其芒;天戴其蒼,地履其黃;縱有千古,橫有八荒;前途似海,來日方長。美哉,我少年中國,與天不老!壯哉,我中國少年,與國無疆!

  “三十功名塵與土,八千里路雲和月。莫等閒白了少年頭,空悲切!”此岳武穆《滿江紅》詞句也,作者自六歲時即口受記憶,至今喜誦之不衰。自今以往,棄“哀時客”之名,更自名曰“少年中國之少年”。

韩杰曰:今日读梁任公之《少年中国说》,公之文,虽历百年,其言犹在。今日之中国,已非百年积弱之老大帝国,新兴之民族精神奋发昂扬,巍然于世界之东方。当今之世,国人虽未尝外侵内乱之苦,彼欧美蛮夷,其侮蔑之言行,言之凿凿,历历在目,其愤之,其恨之。从此以往,我辈之少年,更将强我中华而尽献心力。国家之未来,民族之振兴,仍系于今世之少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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